
“大家看配资平台股票最新消息,这就是我们这一年的战绩!”
台上的聚光灯打得人眼晕,王德发那张油光锃亮的脸在巨大的LED屏幕前显得格外夸张。
他手里拿着翻页笔,像是在指挥一场千军万马的战役,指点江山激扬文字,唾沫星子估计都喷到了前排领导的脸上。
屏幕上,那红得刺眼的柱状图一路冲天,最顶端那个数字,亮得让我心寒。
净利润:55亿。
全场掌声雷动,欢呼声差点把酒店的宴会厅顶棚给掀翻了。
我也在鼓掌,机械地,麻木地,两只手拍在一起,没有任何温度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,面前是一盘早就凉透了的炒饭,还有一杯不知被谁喝剩了一口的饮料。
我是郭阳,这个让全公司沸腾的“天穹”商业项目,是我一个人,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。
整整三年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我没日没夜地泡在那个充满了烟味和泡面味的服务器机房里。
为了优化核心算法,我熬秃了头顶,熬坏了胃,甚至在发烧39度的时候,都还裹着毯子在键盘上敲键。
那时候我想的是什么?
我想的是项目做成了,公司能给我一笔奖金,哪怕不多,哪怕是十万八万,我也好拿回老家去,把那漏雨的屋顶修一修,给我那瘫在床上的老爹买个好点的轮椅。
可现在呢?
“这一切,都离不开我们集团高瞻远瞩的战略部署!”
王德发把胸膛拍得邦邦响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得震天响,“尤其是我,作为总经理,在项目最艰难的时候,力排众议,坚持了下来!事实证明,我的决策是英明的,是伟大的!”
台下的高管们,那些平时连代码几行几行都分不清的家伙们,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,巴掌拍得最响。
“王总英明!”
“没有王总就没有天穹!”
“王总是我们的定海神针!”
我听着这些话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。
力排众议?
坚持了下来?
我当时求爷爷告奶奶,跪在王德发办公室门口求他批那笔二十万的服务器租金的时候,他是怎么说的?
他说:
“郭阳,你是不是疯了?二十万?你知道二十万能买多少茅台吗?你那破项目能不能赚钱还是个未知数,想拿公司的钱去打水漂?滚出去!”
最后那笔钱,还是我刷爆了自己的三张信用卡,又找网贷借出来的,才勉强撑过了最难的两个月。
现在项目成了,赚了55个亿,他倒成了力排众议的英雄了。
甚至连我的名字,王德发提都没提一句。
哪怕是在PPT致谢的那一页,密密麻麻的名字里,我也找不到“郭阳”这两个字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名字——
“赵腾”
“当然,我们也离不开技术团队的辛勤付出。”
王德发话锋一转,眼神轻飘飘地往台下扫了一圈,甚至都没往我这边看一眼,直接定格在第一排正中间坐着的那个穿名牌西装的小白脸身上,“特别是赵腾经理,带领技术攻关小组,攻克了无数技术难关,立下了汗马功劳!有请赵经理上台!”
那个叫赵腾的家伙,一身阿玛尼西装,头发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,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站了起来。
他?
技术攻关?
我心里冷笑。
赵腾是王德发远房表姐的儿子,刚毕业两年,大学学的还是工商管理,连个Hello World都未必能写得明白。
进了公司就被王德发提拔成了技术部副经理,平时的工作就是给我们下达那些不切实际的死命令,然后拿着我们的成果去给王德发汇报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带领技术攻关”。
赵腾在台上接过话筒,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:
“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在王总的英明领导下,我们团队加班加点,稍微努力了一点点。这55个亿,其实是王总人格魅力的体现,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。”
台下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。
我看着那张虚伪的脸,手里的筷子被我“啪”地一声捏断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压住心里的火气。
郭阳,别冲动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散了会,去找王总谈谈,哪怕是看在功劳的份上,他多少也会分我一杯羹吧?
毕竟,那55亿的利润是实打实的账上钱了。
终于,那冗长又恶心的表彰大会结束了。
人群开始散去,互相寒暄着去吃庆功宴。
我站起身,正准备往王德发的方向走。
“郭阳,你等一下。”
一个尖细的女声在背后响起。
我回头,看见了人力资源总监兼财务副总,刘芳。
她四十多岁,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,眼角的鱼尾纹都被粉填平了,看着有些僵硬。
她是王德发最忠实的狗腿子,平时在公司的口碑极差,专门负责克扣员工福利,大家背地里都叫她“刘扒皮”。
“刘总。”
我叫了她一声,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,以为她是来找我谈奖金的事。
“跟我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刘芳板着脸,看都没看我一眼,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楼上的行政办公区走去。
我赶紧跟了上去。
到了办公室,刘芳坐到大班椅上,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。
我站在办公桌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刘总,您找我……”
刘芳放下茶杯,拉开抽屉,从里面摸出一个薄薄的红信封,往桌子上一扔。
“拿着。”
那信封薄得可怜,看着里面也就几张纸的厚度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颤巍巍地拿起来,打开一看。
六张红色的百元大钞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十,和一张三十的零钱。
一共六百八十块。
我愣住了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“刘总,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我举着那个信封,声音都在发抖,“是不是搞错了?我是‘天穹’项目的主……”
“主什么程?”
刘芳不耐烦地打断了我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。郭阳啊,你要搞清楚状况。公司那55个亿的利润,那是王总战略布局的成果,是市场部运营得当的结果。你那点代码,充其量就是个地基。没有王总盖楼,你那地基烂在泥里都没人要!”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,脸烫得吓人。
“可是,那个项目……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!算法,架构,全是我写的!连需求分析都是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刘芳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,“你还想邀功是不是?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轰出去?公司养了你三年,发了你多少工资?给你交了多少社保?这就已经够对得起你了!这680块钱,是看你今年没缺过勤,公司大发慈悲给你的全勤奖和过节费,你知足吧!”
“全勤奖……”我看着手里的钱,感觉每一个铜板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心口生疼。
为了这个项目,我哪缺过勤?
我有三次直接在机房里昏过去,是被保安抬出去的。
我甚至没有休过一天完整的周末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刘芳阴阳怪气地笑了笑,“你要是不想要,就扔垃圾桶里。实话告诉你,本来王总想连这680都不给的,说你在年会上穿得像个乞丐,影响公司形象。是我替你求的情,说毕竟是老员工了,多少给点,堵住你的嘴。”
原来,在他们眼里,我连这680块都不配拿。
这时候,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赵腾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抽他的得意笑容。
“哟,郭阳也在啊。”
赵腾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封,夸张地叫了起来,“哎哟,刘总,您这还没过年呢,就发红包啦?郭阳,你运气真好啊,刘总这么照顾你。”
他走过来,故意拍了拍我的肩膀,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老郭啊,做人要懂得感恩。那项目,也就是我给你个面子,在王总面前美言了几句,让你一直留着。不然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,能在公司待到现在?”
他嘴里的热气喷在我脸上,让我一阵恶心。
“赵腾,那个项目的核心逻辑锁,只有我有密钥。”
我死死地盯着他,咬着牙说道,“没有我,那个系统……”
“核心逻辑?”
赵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“郭阳,你是不是写代码写傻了?什么核心逻辑?那系统现在运行得好好的,全自动化的。你以为离了你不转了?告诉你实情吧,王总已经决定了,那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写我的名字。至于你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里满是鄙夷:
“你明天就负责去打扫机房卫生,顺便把服务器擦擦干净。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在背后乱嚼舌根,这680块钱,你都别想拿稳!”
“你——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怎么?还想打人?”
赵腾把脸凑过来,一副欠揍的模样,“来,你往这儿打。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我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!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?你知道我们公司和多少行业协会有关系吗?”
刘芳在旁边冷眼旁观,端起茶杯继续喝茶,仿佛在看一出滑稽戏。
我站在那里,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。
看着赵腾那张嚣张的脸,看着刘芳那冷漠的眼神,再看看手里那薄薄的680块钱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在这个世界,老实人就是用来欺负的。
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看,别人还会嫌腥气。
这55个亿的辉煌,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我不仅没得到奖励,反而得到了羞辱。
他们把我的功劳抢走,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,还要让我跪下来谢恩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赵腾见我不吭声,以为我认怂了,更加得意忘形,“不说话就是默认了。行了,拿着你的680块钱赶紧滚吧,明天早上八点,我要看见机房里一尘不染,听见没有?”
他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拍:
“刘总,这是明天的融资计划书,陈董那边已经签字了,6500亿的大盘子,王总说了,全靠‘天穹’系统支撑。技术这块,我已经安排好了,明天正式接管。”
6500亿。
那个数字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。
那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,现在却要被这些豺狼虎豹拿去换取更大的利益,而孩子的亲生父亲,只能拿着680块的“买命钱”,像条狗一样被赶出门。
我没有说话,也没有爆发。
我默默地拿起那个信封,把钱揣进兜里。
然后,我抬起头,用一种极其平静,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的眼神看着赵腾和刘芳。
“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哈?你说什么?”
赵腾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,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“神经病!”
身后传来刘芳的不屑骂声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拳头,那几张钞票被我捏成了一团废纸。
我回到了那个我待了三年的角落工位。
其他的同事都已经去吃庆功宴了,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服务器机房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我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天穹”系统的监控界面。
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每一秒钟,都有几十万的交易额在这里产生。
这庞大的系统,就像是一头精密的巨兽,此刻正温顺地趴伏在我的脚下。
只要我动动手指,这头巨兽就会立刻变成毁天灭地的恶魔。
我打开了核心代码区。
输入那串我烂熟于心的管理员密码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:【警告:您正在访问系统核心底层,任何操作都将直接影响到系统运行。】
我看着那个警告框,手放在键盘上,微微颤抖。
郭阳,你真的要这么做吗?
这一步踏出去,就没有回头的路了。
这三年的心血,真的要毁了吗?
我想起了刚才那680块钱的羞辱。
想起了赵腾那张不可一世的脸。
想起了王德发在台上那些唾沫横飞的谎言。
想起了老父亲在电话里咳嗽着问我:
“儿啊,今年奖金发了吗?家里的药快吃完了……”
我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,滴在键盘上。
我擦干了眼泪。
不,我不后悔。
既然你们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
既然你们把我的尊严当垃圾,我就让你们知道,这“垃圾”里藏着什么样的定时炸弹。
我没有删库跑路,那样做太简单,太便宜他们了,甚至可能触犯法律。
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6500亿的计划,变成一张废纸。
我要让他们求我,跪着求我,但我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。
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,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。
这不是在删除,而是在修改。
我把几个关键的数据传输协议,改成了互锁死循环。
把自检程序的端口,全部关闭。
最重要的是,我在系统的最底层,加了一层逻辑锁。
这个锁,只有在特定的时间,用特定的密钥才能打开。
而那个密钥,藏在我脑子里,除了我,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打开了个人账户管理界面。
那里有一个开关,控制着我和系统的连接通道。
只要我关闭这个通道,系统就会变成一个断线的风筝,看似在飞,其实已经没人能控制了。
我的手悬停在鼠标左键上。
“郭阳,你在干什么?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我心里一惊,猛地回头。
是赵腾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溜回来了,手里拎着半瓶红酒,脸喝得红扑扑的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我的屏幕:
“这么晚了还不走?在偷懒吧?明天记得把机房打扫干净,要是有一点灰尘,我扣你这个月绩效。”
他根本看不懂屏幕上的代码,在他眼里,这大概就是一串乱码。
我转过头,看着屏幕,淡淡地说:
“知道了,赵经理。我马上就走。”
“赶紧滚,看见你就烦。”
赵腾打了个酒嗝,晃晃悠悠地往休息区走去,“明天开始,这系统就是我说了算了,你也别再想偷偷摸摸搞什么小动作。”
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,我冷笑了一声。
你说得对,赵腾。
明天开始,这系统确实归你了。
只不过,是个已经死了的系统。
我把手放回鼠标上。
“咔哒”
点击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话框:【个人维护通道已关闭。祝您生活愉快。】
与此同时,我清空了所有的操作日志,把电脑里的私人文件全部删除,格式化硬盘。
做完这一切,我站起身,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扔进了垃圾桶。
我拿出手机,把公司群、领导群,全部设置为“消息免打扰”,然后把这些群聊通通退了出来。
最后,我给王德发发了一条短信。
只有简短的几个字: 【我不干了。辞职信在桌上。】
发完短信,我直接关机,拔出电话卡,顺手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。
我抱起那个装了我全部家当的纸箱子——里面只有一个破水杯,几本技术书,还有一张我和父亲的合照。
我走出了写字楼。
外面的夜很黑,风很大,吹在身上刺骨的冷。
但我却觉得浑身发热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厦,那是城市的地标,是无数人向往的顶级写字楼。
但现在,那里面的所有人,都不知道一场怎样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明天早上八点。
当那6500亿的融资计划启动的那一刻,当王德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,他们就会发现,他们引以为傲的“天穹”,已经彻底塌了。
我叫郭阳。
我不欠你们什么了。
好戏,就要开场了。
但我没想到,这场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,还要猛烈。
就在我回到出租屋,刚泡上一碗方便面的时候,我的备用手机响了。
这个号码只有我最好的朋友知道,是个做小生意的二道贩子,叫老张。
“喂,老张,这么晚了干嘛?”
我接起电话。
“阳哥!你在哪呢?出大事了!”
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惊慌失措,甚至有点破音,“你看新闻了吗?你们公司……那个‘天穹’系统,刚才突然全线瘫痪了!股票现在在停牌前已经跌了20%了!网上都炸锅了!”
我咬了一口泡面,喝了一口热汤,感觉胃里暖洋洋的。
“哦,是吗?”
我嚼着面条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不在那干了,我刚辞职。”
“辞职?”
老张愣住了,紧接着大喊道,“你疯了?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,这时候辞职,你这锅背得可就实了啊!网上有人说是商业间谍破坏,有人说是核心技术员报复,警方估计马上就要介入了!”
我笑了笑,咽下面条。
“报复?也许吧。”
“哎呀你别废话了,你没事吧?要不要来我这躲躲?”
老张很着急。
“我没事。”
我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,“老张,你说,如果一个人把公司价值6500亿的东西给弄没了,那公司的人,会有什么表情?”
“那还用问?肯定疯了啊!那可是6500亿啊!”
老张说道,“阳哥,你到底知不知道内情?”
“我不光知道内情,”我轻声说道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像是敲击着某种倒计时,“我还是那个按下开关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。
“阳哥……”老张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你……你把你们公司系统黑了?”
“没黑。”
我纠正他,“我只是把它关了,而且,忘了把钥匙给主人。”
就在这时,我的备用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。
内容很简单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恐慌: 【郭阳!我是王德发!系统怎么回事!是不是你搞的鬼!你在哪!马上滚回公司!立刻!马上!不然我要报警抓你!!】
我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报警?
抓我?
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。
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看着手机屏幕上王德发那条歇斯底里的短信,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。
刚才那一瞬间,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好像真的落地了。
以前,只要看到王德发的名字,我就得条件反射地站起来,弯着腰,赔着笑脸,听他训个半小时。
哪怕是我感冒发烧,哪怕是我牙疼得半边脸都肿了,只要他一个电话,我就得像条狗一样爬回公司。
可现在,他就在屏幕那头气急败坏,我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回。
“老张,别担心。”
我对着电话那头还在絮叨的朋友笑了笑,语气轻快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我没做违法的事,我只是……不想伺候了。”
“不想伺候了?阳哥,你可真行!”
老张在那头啧啧称奇,“网上的消息越闹越凶了,据说你们公司那个大项目,刚才突然全线报错,所有的客户端都显示‘连接失败’。有好几个大客户已经在微博上开骂了,说这是欺诈。这可是55亿的盘子啊,哪怕停一秒钟,那损失都是按百万算的!”
“百万?”
我喝了一口热汤,把泡面里的卤蛋夹起来,“老张,你是做小生意的,眼光要放长远点。他们损失的,可不仅仅是几百万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,重新拿起刚才那张被揉皱了的六百八十块钱。
我把它们展平,一张一张地铺在桌子上。
红色的毛爷爷,在这个昏暗的出租屋里,显得格外的讽刺。
六张一百,一张五十,一张三十。
加起来,六百八。
这就是我三年心血的价钱。
我突然想起了昨天下午,也就是我离开公司前的一幕。
那一幕,现在回想起来,就像是一出精彩的小品。
那时候,我刚刚从刘芳的办公室出来,手里捏着那个信封,回到了工位。
赵腾正好晃悠过来,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,直接摔在我的桌子上。
“郭阳,听说你要交接?”
赵腾嘴里叼着根牙签,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要被扫地出门的乞丐。
那时候的我,还没来得及做最后的决定,心里其实还抱着一丝幻想。
看着那份文件,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:
“交接什么?这个项目的核心逻辑只有我懂,如果要交接,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,而且……”
“一个月?”
赵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你做梦呢?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?今晚之前,你要把所有的文档、密码、权限,全部交出来。明天早上八点,我要看到项目在我的掌控下运行。”
“今晚?”
我当时愣住了,“这不可能。光数据迁移就需要三天,还得做压力测试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
赵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打断了我,“别拿你那些专业技术名词来忽悠我。我就问你,能不能交?不能交,我就算你旷工,直接开除!一分钱赔偿金都没有!”
那一刻,我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,看着他手里那份所谓的《离职交接单》,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,全是推卸责任的霸王条款。
只要我签了字,以后系统出了任何问题,哪怕只是个BUG,都要我来背锅。
我当时看着那份文件,心里的火,一点一点地灭了。
我想通了。
跟这种人生气,不值得。
于是,我笑了。
那是我在公司三年来,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。
“行,赵经理。”
我拿起笔,在那份交接单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“既然你这么急,那就交吧。”
赵腾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,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笑容:
“这就对了嘛。早这样不就完了?把服务器密码交出来,还有管理员账号。”
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串密码写在纸上,递给了他。
“这是机房门禁密码,这是服务器登录密码。”
我语气诚恳,“都在这了。”
赵腾一把抢过去,像捡到了宝一样,转身就走,连句谢谢都没说。
走到一半,他又回过头,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:
“对了,郭阳,你也别怪我不给你机会。这年头,技术是最不值钱的,谁都能干。你走了,地球照样转,天穹照样飞。你啊,就抱着你那几箱子破烂,滚回你的老家种地去吧。”
那时候,我没有反驳他。
我只是默默地回到了电脑前,登录了那个被我称作“心脏”的后台。
我知道赵腾看不懂代码,他拿走密码,也就是拿到了一个空壳子。
他没有密钥,没有逻辑锁的解开顺序,那个系统对他来说,就是一堆废铁。
我做的最后一件事,就是在所有核心代码的注释里,加了一行字。
那是隐藏在数百万行代码深处的一行注释,平时根本不会显示,只有当系统彻底崩溃,进行底层自检的时候才会跳出来。
那行字写的是:【没有良心的人,配不上这代码。】
回忆结束。
我把桌上的钱收起来,塞进裤兜里。
这六百八,我不花了。
我要把它裱起来,挂在墙上。
以后每当我累了,倦了,只要看一眼这六百八,我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。
这一夜,我睡得格外香。
没有凌晨三点的报警电话,没有王德发的微信轰炸,也没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。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我看了一眼手机,九点半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空气里还有灰尘在跳舞。
我伸了个懒腰,感觉神清气爽。
敲门声还在继续,而且越来越急。
“郭阳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是我是我是老张!”
老张?
我穿好衣服,打开门。
老张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脸色煞白。
“阳哥!你……你真的把天给捅破了!”
老张一进来就瘫坐在沙发上,把平板往我面前一怼,“你看!你看这新闻!”
我凑过去一看。
满屏的新闻头条,触目惊心。
《科技巨头一夜崩盘,数百亿市值蒸发!
》 《神秘故障引发系统瘫痪,投资者集体血泪控诉!
》 《“天穹”项目全面停摆,业内专家称:技术性死亡!
》 新闻视频里,公司大楼下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。
闪光灯像闪电一样亮个不停。
保安在大门口拉起了警戒线,但这根本挡不住那些愤怒的客户和想要讨个说法的股民。
镜头切到了公司大堂。
我看到了王德发。
他那张平日里油光发亮的脸,此刻惨白得像张白纸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,正在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“误会!这都是误会!我们正在进行系统升级,很快就会恢复!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!不要惊慌!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,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慌。
“升级个屁啊!”
老张在旁边骂道,“我都听内行的朋友说了,他们那系统现在就是个死机状态。据说连重启都重启不了,一开机就蓝屏,全是乱码。技术部的人昨晚通宵了一整夜,头发都愁掉了一地,连个屁都没修好!”
我听着,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,反而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。
“活该。”
我淡淡地说了两个字。
“对了阳哥,”老张突然想起什么,看着我,“你那个旧手机号,虽然注销了,但是刚才我给赵腾那混蛋打电话套话,你猜怎么着?他们整个公司现在都在找你!王德发急疯了,甚至说要报警抓你,说你商业破坏!”
“报警?”
我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,“让他报去。警察来了正好,我就把那六百八十块钱拿出来给他们看,问问警察叔叔,这算不算拖欠工资,算不算精神损失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老张被我逗乐了,“也就是你这种老实人能想出这招。不过阳哥,你真的一点都不怕?据说这次损失,加上今天的融资失败,估计得有几十个亿甚至更多。这要是真坐实了是你干的,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。”
我放下水杯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。
“怕?”
我摇了摇头,“老张,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最可怕的,是一个人拼了命去保护一样东西,结果发现那样东西的主人,根本不把它当回事。”
我转过身,眼神变得锐利,“既然他们不珍惜,那我就毁了它。这不是犯罪,这是在帮它解脱。”
就在这时,老张的平板电脑突然弹出一个直播弹窗。
标题是:《紧急!
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,或将宣布重大人事变动!
》 “点开看看。”
我说。
画面里,王德发坐在主席台上,这次他没敢乱说话,旁边坐着集团的董事长,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。
陈董,那个传说中很少露面的大老板,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针对昨晚发生的系统故障……”陈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我们集团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。目前,技术部正在全力以赴进行抢修。”
“陈董!”
台下一个记者突然举手大喊,“有消息称,这次故障是因为核心技术人员离职导致的?是真的吗?”
陈董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消息传得这么快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德发。
王德发这时候反应过来了,立马跳起来抢过话筒:
“胡说八道!完全是谣言!我们公司技术团队非常强大,任何一个人的离开都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!这是有人恶意造谣!我们要追究法律责任!”
“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修好?”
另一个记者尖锐地反问,“据我们了解,你们的‘天穹’系统核心代码只有一个人掌握,那个人就是郭阳!而且有人拍到郭阳昨天是抱着箱子离开公司的!”
全场一片哗然。
王德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个别人的离职,是我们优胜劣汰的结果!郭阳……郭阳他就是个写代码的民工!他懂什么核心代码?我们的核心算法是赵腾经理带领团队自主研发的!跟那个郭阳没关系!”
听到这话,老张忍不住骂了一句:
“真不要脸!这也能赖?”
就在这时,直播画面里,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技术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上了台,顾不得还在直播,直接趴在王德发耳边说了几句什么。
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整个人像是一摊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。
然后,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对着麦克风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:
“郭阳……郭阳如果你在看直播……求求你,快回来吧!公司离不开你!不管你有什么要求,我们都答应你!奖金……给你一百万!不,五百万!只要你回来把系统修好!”
五百万。
昨天给了我六百八,今天愿意出五百万。
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。
我看着屏幕上王德发那副痛哭流涕的样子,心里没有一丝感动,只觉得恶心。
“老张,”我指着屏幕,“你看那个王总,像不像一条没人要的癞皮狗?”
“像!太像了!”
老张拍着大腿大笑,“阳哥,这下你出名了!全网都在找你!你是‘技术大神’,是‘复仇者’!”
我关掉直播,不想再看那张恶心的脸。
“老张,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吃饭。”
我拿起外套,“庆祝一下。”
“庆祝什么?庆祝你把公司搞垮了?”
“不。”
我打开门,看着外面的阳光,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,“庆祝我终于不用再当那条看门狗了。庆祝我,重新活过来了。”
我们去了楼下的苍蝇馆子,点了两个小菜,又要了两瓶啤酒。
酒过三巡,老张突然压低声音问我:
“阳哥,那你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回去?五百万啊,哪怕给个税,到手也得几百万,够你在老家盖栋别墅了。”
我摇了摇头,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老张,你不懂。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我拿出一张银行卡,这是我这几年的积蓄,虽然不多,只有十几万,但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。
“他们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时候,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我看着杯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,“昨天那个赵腾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写代码的机器,说我离了平台什么都不是。他说的对,我是机器。但是,机器也是有脾气的。”
“机器要是罢工了,谁也别想让它动。”
就在我们喝得正开心的时候,老张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起来听了两句,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,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我。
“阳哥,找你的。”
“谁?”
我有些疑惑。
我的旧号已经扔了,新号只有老张知道。
“不知道,是个女的,声音挺急,说是你以前公司的,姓刘。”
老张一脸八卦。
姓刘?
刘芳?
我接过电话,还没来得及开口,听筒里就传来了刘芳那熟悉的声音,只不过,昨天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哭腔的惊恐。
“郭阳!郭阳是你吗?老天爷,终于联系上你了!”
“有事吗?”
我冷冷地问,语气就像是在跟一个推销员说话。
“郭阳,你听我说,现在只有你能救公司了!系统……系统彻底崩溃了!刚才陈董把赵腾给开了,王总也被骂得狗血淋头!现在所有的数据都在乱跳,根本没法控制!陈董说了,只要你肯回来,给你升职,给你加薪,刚才说的五百万只是现金,还有期权!股份!你要多少给多少!”
她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说着,诱惑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。
我想笑。
股份?
期权?
昨天我在你们眼里连个屁都不是,今天我就成股东了?
“刘总,”我打断了她,“别白费口舌了。六百八十块钱,我已经收下了。那是你们的‘买断费’。既然买断了,那这公司,以后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“郭阳!你不能这么绝情!你知道这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吗?你知道这六千五百亿的融资如果黄了,会有多少公司破产吗?”
刘芳开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。
“六千五百亿?”
我冷笑了一声,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那是你们王总的‘英明决策’,是赵腾经理的‘技术攻关’。我郭阳只是一个拿六百八十块全勤奖的打工仔,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,顺手把老张的手机也关机了。
“爽!”
老张冲我竖起大拇指,“阳哥,你刚才那气场,简直了!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霸气?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霸气?
如果不被逼到绝路,谁不想做一个老老实实写代码的人?
谁愿意天天跟这些人渣斗智斗勇?
但我知道,这还没完。
王德发那种人,是不会轻易认输的。
既然软的不行,他们肯定会来硬的。
“老张,这顿饭先吃到这。”
我站起身,擦了擦嘴,“我得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啊?为什么要换地方?”
“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。”
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,“狗急了跳墙,人急了……可是会咬人的。”
我拉着老张出了饭馆,打了个车,直奔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。
那里是我刚来这座城市时租的房子,虽然破,但是位置偏,没人知道,连房东我都好几年没联系了。
我需要在那里,静静地,看着这场大戏的高潮。
当晚,网络上的舆论彻底爆发了。
有人扒出了我以前在公司加班的照片,那个在角落里吃着泡面、盯着屏幕的背影,刺痛了无数打工人的心。
【技术大神含恨离去,高管贪天之功据为己有!】
【六百八十元的奖金,换来五十亿的教训!】
【全网寻找郭阳!这不是你的错!】
看着这些评论,我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。
我知道,大家骂的只是那个不公平的现象,而我,只是刚好成了那个引爆点。
但我没想到,王德发会这么快。
第二天一早,我正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煮白粥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猛烈的砸门声。
“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郭阳!别躲了!”
“我们是有搜查令的!警察!开门!”
警察?
我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。
王德发这混蛋,真的报警了?
我走到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三个警察,还有两个穿着西装的人——那是公司法务部的人,平时跟在刘芳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家伙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“郭阳是吧?”
领头的警察出示了证件,“接到报警,说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。”
站在旁边的法务部经理,这时候露出了阴险的笑容:
“郭阳,别挣扎了。我们在你的电脑里发现了后门程序,证据确凿。这次,你牢底都要坐穿了!”
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,我竟然一点都不慌。
我转过头,对警察叔叔说:
“警察同志,我可以跟你们走。但是,我要报案。”
“报什么案?”
法务经理愣了一下。
“报案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,“我要控告这家公司,恶意拖欠工资,非法侵占他人劳动成果,还有——敲诈勒索。”
“敲诈勒索?”
法务经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你疯了吧?谁勒索你?”
我指着我的口袋(虽然那六百八十块钱不在这个口袋里,但我心里有数)。
“他们用六百八十块钱,试图买断我价值几十亿的智力成果,这难道不是敲诈吗?”
警察愣住了。
法务经理也愣住了。
我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审讯室里的灯光很白,白得让人心慌。
那两个穿西装的公司法务,一个叫李强,一个叫张伟,这会儿正坐在我对面,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流,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都给弄乱了。
刚才还一口一个“敲诈勒索”、“刑事犯罪”,这会儿,那个叫李强的法务手里的咖啡都在抖,洒出来几滴落在昂贵的西裤上,他也顾不上擦。
因为负责做笔录的老警察,摘下眼镜,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是说,这位郭阳先生,把系统锁了,导致你们公司几十亿的损失?”
老警察敲了敲桌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那你们给我解释解释,为什么这位先生手里只有一张六百八十块钱的转账记录,而你们所谓的‘核心技术成果’,却是在这位先生离职后才出现的故障?”
“这……这是技术报复!”
李强还在嘴硬,“他在系统里留了后门!这是蓄意破坏!”
“后门?”
我冷笑了一声,身体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,“李律师,你懂什么叫后门吗?我在自己盖的房子里装了门锁,现在我把钥匙带走了,你们进不去,就说我装了后门?这逻辑,你是跟王德发学的吧?”
“你!”
李强气得脸红脖子粗,但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行了。”
老警察摆摆手,打断了李强,“既然是劳资纠纷,那就去劳动局仲裁,或者去法院起诉。这是经济纠纷,我们管不着。至于什么破坏计算机系统,人家既然没有造成数据外泄,也没有删除数据,只是关闭了服务通道,这算个屁的破坏。这就好比我给你修了水龙头,我不帮你拧开水,你就说我断水谋杀?简直荒唐。”
李强和张伟对视了一眼,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他们本来是想借着警方的手把我抓起来,逼我交出密钥,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“那个……警察同志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们劝劝?”
张伟换了副嘴脸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中华烟,想往老警察手里塞,“这可是六千五百亿的大项目啊!这要是黄了,那是多大的社会影响啊!”
老警察把烟推了回去,一脸严肃:
“少来这套。六千五百亿那是你们公司的事,跟我们派出所有什么关系?只要他不违法,我就得放人。赶紧的,办手续吧。”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刚才那个带队的年轻警察急匆匆地跑进来,把老警察叫到门口,耳语了几句。
老警察的脸色瞬间变了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,甚至带了一丝……敬畏?
“行了,没事了,郭先生,你可以走了。”
老警察走回来,把做了一半的笔录撕了扔进垃圾桶,“不过我劝你一句,出门小心点。外面现在乱套了。”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谢谢警察同志。”
李强和张伟像两条丧家犬一样跟在我后面,也不敢说话,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走出派出所的大门。
刚一出门,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派出所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迈巴赫和奥迪,还有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,看见我出来,立马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。
“郭先生!请问您真的是‘天穹’系统的开发者吗?”
“郭先生!听说公司报警抓您了,您这次回来是准备复仇吗?”
“郭先生!网传您只拿了六百八十块钱的奖金,是真的吗?”
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。
保安赶紧冲过来维持秩序,把记者挡在外面。
那几辆豪车的车门打开了,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大汉,分外两层,把我围在了中间。
“郭先生,请。”
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,态度极其恭敬,给我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车门。
我看了看车里,没人。
“这是谁的车?”
我问。
“我们老板的。”
领头的人低声说,“陈董想见您一面。”
陈董?
那个传说中的大老板?
我摇了摇头:
“我不去。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。”
“郭先生,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。”
领头的人虽然语气恭敬,但身体却堵住了我的去路,“陈董说,只要您肯去,不管是钱还是股份,都好商量。您要是不去,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能怎么样?”
我转头看着他,眼神冷冽,“在派出所门口绑架我?”
领头的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这软柿子突然变得这么硬。
“算了。”
这时,车窗摇了下来,露出一满头白发的老人。
虽然年纪大了,但精神矍铄,只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显然是好久没睡了。
“郭阳,我是陈建国。”
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不请你回公司,只是想请你吃顿饭。算是……替那个不肖子王德发,给你赔个罪。”
陈建国。
我看着他。
在公司的三年里,我只在年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次,像个神像一样坐在主席台中央,不苟言笑。
现在的他,看着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人。
我想起了那六百八十块钱,想起了王德发的嘴脸,想起了赵腾的嚣张。
“饭就不吃了吧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五块钱一包的烟,点了一根,“陈董,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自救吧。吃饭这种小事,等你们公司破产了再说。”
说完,我绕过那个黑衣大汉,挤开外面的记者,拦了一辆出租车,扬长而去。
在后视镜里,我看到陈建国那个苍老的背影,依旧站在路边,久久没有动弹。
我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。
老张已经在那儿了,正抱着我的那个破电视傻笑。
“阳哥!你牛!你太牛了!”
看见我进来,老张扑过来就要给我抱抱,“刚才新闻都播了!陈董亲自去派出所接你,被你拒绝了!哎呀妈呀,真解气!现在我朋友圈全是你的传说,有人说你是‘代码界的扫地僧’,有人说你是‘复仇之神’!”
我把他推开,坐到沙发上:
“少贫嘴。什么情况了?”
“大事!天大的事!”
老张指着电视,“你看!现在的画面简直比好莱坞大片还刺激!”
电视画面切到了公司大楼。
本来应该是今天上午十点正式启动的“天穹2.0”暨6500亿融资计划发布会,现在变成了一场灾难现场。
巨大的LED屏幕上,原本应该展示的各种数据图表,现在全是乱码,中间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头在闪烁——那是我在系统底层留下的一个彩蛋,只有在强制重启且密钥错误的情况下才会出现。
台下,原本那些西装革履的投资人,一个个面红耳赤,拍着桌子大骂。
“骗子!这是彻头彻尾的骗子!”
“把我们叫过来签合同,结果系统是个摆设?”
“退钱!我们要撤资!”
而在台上,王德发已经被架走了。
镜头扫过,看见赵腾正缩在角落里,抱着头瑟瑟发抖,那身阿玛尼西装已经被撕扯得歪七扭八,领带也不见了,像极了一条落水狗。
“刚才有内幕消息说,”老张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道,“就在开盘前五分钟,王德发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,强行命令技术部切断我的维护通道,想要直接接管系统。结果刚一切断,那个骷髅头就出来了。然后,整个交易系统瞬间瘫痪。”
“所有的资金链都断了。”
老张咽了口唾沫,“6500亿的盘子啊,那是多少机构的钱啊!这一中断,直接触发了一连串的违约条款。光是违约金,就得几十个亿。而且,因为系统故障导致的数据泄露风险,把好多大客户都吓尿了,现在都在挤兑提现。”
我看在眼里,心里却波澜不惊。
这都在我的计算之中。
“天穹”系统不仅仅是一个软件,它是一个生态。
它连接了物流、资金流、信息流。
一旦心脏停跳,整个身体的血液就会凝固。
我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起来。
“郭阳!我是刘芳!”
电话那头,刘芳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,带着哭腔,甚至有点神经质:
“求求你了!你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,快回来吧!赵腾刚才跳楼了!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:
“什么?”
“他从办公楼顶上跳下去了!”
刘芳尖叫着,“幸好被二楼的防护网拦住了,现在还在上面挂着呢,腿好像摔断了!救护车还没来!王总也被气晕过去了,刚才打了120拉走了!陈董在会议室里吐血了!整个公司乱成一锅粥了!郭阳,我知道错了,我们真的知道错了!那680块钱……我赔你!我给你赔68万!680万!只要你能把系统修好!”
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,背景里夹杂着警笛声、尖叫声、还有女人的哭喊声。
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混乱的人间炼狱。
这就是他们自作自受。
“刘芳,”我对着电话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赵腾跳没跳楼,王总晕没晕死,跟我有什么关系?至于钱,我现在不缺。缺钱的,是你们吧?”
“你……你还是没有良心……”刘芳在那边虚弱地骂了一句,然后又立刻软下来,“不怪你,都不怪你!是我们瞎了眼!郭阳,你能不能告诉我,那个系统……那个系统还能救吗?”
“能救。”
我淡淡地说。
“真的?!”
电话那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怎么救?只要你能救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我看着窗外,远处的夕阳正红得像血。
“我在辞职信里夹了一张纸条。”
我说,“上面写了解决办法。”
“纸条?什么纸条?”
刘芳显然一头雾水,“我……我没看见啊!我就把它扔进碎纸机了!”
“扔了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哈哈,扔得好啊。扔了,那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刘芳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,“那上面写了什么?!”
“写的是:‘天穹无主,诸神退避。要想重启,除非魂归。’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,把手机卡拔出来,掰断。
“阳哥,你真绝。”
老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,“那纸条上到底写的什么啊?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?”
我看着老张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办法当然有。”
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铁盒,从里面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。
“但这办法,只有我知道。而且,这办法需要我在现场,配合着我的生物体征才能操作。指纹、视网膜、心跳频率,少一样都不行。”
“生物体征?老张,你听说过‘活体锁’吗?”
老张摇摇头,一脸懵逼。
“这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最后的礼物。”
我摸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,“我早就防着这一手了。我知道他们狼子野心,所以我在系统最核心的内核里,加入了一个生物验证机制。如果我不点头,那个系统就是一堆废铁,连比尔·盖茨来了都别想修好。”
“而且,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那座渐渐沉入夜色的城市,“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个锁会越来越紧。超过72小时,系统会自动启动‘格式化’程序。到时候,那55个亿的数据,连同他们所有的商业机密,都会灰飞烟灭。”
“卧槽!”
老张跳了起来,“那不是彻底完了?”
“对,彻底完了。”
我转过身,眼神坚定,“这一次,我要让他们连裤衩都输掉。”
突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不像是老张的脚步声。
“谁?”
老张警觉地跳起来。
“别怕。”
我淡定地说,“应该是陈董的人。或者,是王德发的人。不管是哪波人,他们都急了。”
“咚咚咚!”
砸门声响起,比上次更猛烈,甚至带着一种要破门而入的气势。
“郭阳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我是陈建国的秘书!”
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喊道,语气急促,还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陈总刚才晕倒被送进ICU了!他在昏迷前最后一句话,是让我一定要找到你!他说,只要你能救公司,他愿意把手里所有的股份转让给你!他会让全集团为你打工!”
门外的声音很大,老张听得清清楚楚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全集团……为你打工?”
老张喃喃自语,看着我像是在看神仙。
我走到门口,没有开门,而是隔着门板问道:
“股份给我?那王德发呢?赵腾呢?”
“王德发已经被停职调查了!赵腾还在医院抢救,下半身估计要瘫痪!”
门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陈总说了,以前是他用人不明,让委屈你了。只要你肯出手,公司以后你说了算!你说了算啊!”
这一刻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老张激动地抓着我的胳膊:
“阳哥!答应他啊!公司以后你说了算!那是几千亿的大公司啊!到时候别说修房顶,你就是把整个村子都买下来都行!”
我看着老张激动的脸,心里却异常的平静。
曾经,我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一刻。
证明自己,得到认可,掌握权力。
但现在,当这一切真的唾手可得的时候,我只觉得疲惫。
我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好几个人,有的在焦急地跺脚,有的在打电话汇报情况,那个年轻的秘书更是满头大汗,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。
我打开了门。
“郭先生!”
秘书看见我,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,眼泪差点掉下来,“您终于肯开门了!快,车子在外面,陈总还在医院等着……”
“我不去医院。”
我打断了他。
“啊?”
秘书愣住了,“那……那去哪?公司?”
“都不去。”
我指了指屋里,“今晚我要睡觉。明天早上八点,如果你们陈董还能清醒地跟我谈,让他带着公章和转让合同,来这儿找我。记住,是来这儿,不是请我去公司。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秘书显然有些为难,“可是公司那边……”
“公司那边,让你们自己先顶着。”
我冷冷地说,“既然你们说我是技术之神,那就应该知道,神的脾气,通常都不太好。别惹我,否则,72小时一到,大家一起玩完。”
说完,我当着他们的面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门外传来一片求饶声和哀叹声。
我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而我,已经做好了准备,迎接最后的决战。
那些曾经给我的屈辱,我要用这最后的胜利,全部洗刷干净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窗外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。
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,把整个城市的上空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气,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,平静,但带着一丝彻骨的凉意。
老张一晚上没睡,就在那儿刷手机,嘴里不停地念叨:
“完了,彻底完了。昨天晚上,又有三个大客户宣布起诉你们公司。网上的骂声都把微博服务器给挤爆了。那个王德发听说醒了,但是疯了,在医院里扯着嗓子喊‘郭阳回来’,把护士都吓哭了。”
我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个旧铁盒,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锈迹。
里面装着的,是我的青春,也是我埋下的雷。
“阳哥,你说陈董他们真能来吗?”
老张凑过来问,“要是他们不来,这戏是不是就没法收场了?”
“他们会来。”
我看着铁盒,语气笃定,“对于资本家来说,只要有一线生机,他们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扑过来。6500亿的盘子沉了,他们会把命都豁出去捞的。”
七点五十。
楼下的巷子里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。
那种声音低沉有力,一听就是顶级豪车。
紧接着,是车门开关的声音,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积水里,啪嗒啪嗒地响。
老张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
“乖乖,全是迈巴赫!起码十辆!还有一辆那是……那是防弹车吧?”
八点整。
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不像是昨天的那种砸门声,这次很克制,很礼貌,但那种压抑的紧迫感,比砸门更让人窒息。
“郭先生,我们到了。我是陈建国的私人律师,姓周。”
我放下铁盒,站起来,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。
“老张,开门。”
老张咽了口唾沫,走过去把门打开。
门外站满了人。
走廊都挤满了。
为首的一个老头,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手里提着公文包,满脸的疲惫和谦卑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助理,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手里提着医药箱。
“郭先生,打扰了。”
周律师微微鞠了一躬,“陈总就在楼下,他身体还没恢复,医生不建议他上楼,但他让我务必把他的诚意带上来。”
我指了指屋里的破沙发:
“坐吧。地方小,别嫌弃。”
周律师愣了一下,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,但很快调整好心态,让身后的助理在门口站着,自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。
“郭先生。”
周律师坐下后,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文件,“这是我们连夜起草的股权转让协议。按照您的意思,陈总将他名下的30%股份,全部无偿转让给您。不仅如此,王德发、刘芳等相关责任人,已经被全部停职,正在接受审计。只要您点头,您就是集团的第二大股东,实际上的一把手。所有的决策权,都在您手里。”
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,最下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。
还有一张支票,放在最上面。
“这是陈总个人给您的,一千万现金,算是这几年的精神补偿。”
周律师说着,把支票也推了过来,“郭先生,只要您签个字,然后跟我们回公司,哪怕只是露个面,系统……”
“这系统,还能救吗?”
我拿起那张支票,轻轻扇了扇风。
周律师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:
“能!一定能!陈总说,只要您在,哪怕是死马也能医活!”
“死马当活马医?”
我笑了,笑得很冷,“周律师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我是个技术员,不是神医。这台机器坏了,那就是坏了。至于能不能修……”
我把支票撕成两半,然后撕成四半,最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周律师和周围的人都傻眼了。
那一千万,就这么撕了?
“郭先生,您这是……”周律师的声音都颤抖了。
“周律师,我不缺钱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那六百八十块钱,放在茶几上,那是昨晚我特意去银行换的新钞,整整齐齐,一张不少。
“这是我昨天离开公司的时候,他们给我的。”
我指着那堆钱,“全勤奖,六百八。”
周律师看着那堆钱,脸色尴尬得都要滴出水来:
“这……这是财务部门的工作失误,他们太不像话了!郭先生,这一千多万您都不收,这六百八……”
“这六百八,我不收。”
我摇摇头,“我得还给他们。”
我拿起那一叠钞票,看着周律师。
“周律师,麻烦你转告陈董,还有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王德发,以及还在审讯室里的刘芳。这六百八十块钱,是他们给我的定价。现在,我把这个定价还给他们,买断这三年所有的恩怨。”
周律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
“郭先生,您的意思是……您不打算回去?”
“回去?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“回去干什么?看着那群人渣继续演戏?等着他们下次再给我发六百八的奖金?周律师,我不是卖艺的,我的技术是有尊严的。既然你们一开始就把尊严踩碎了,现在哪怕把金山银山搬来,也拼不回来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可是六千五百亿啊!”
周律师激动地站起来,“郭先生,您这不仅仅是在毁了公司,您是在毁掉成千上万人的饭碗!那系统一旦彻底格式化,所有的数据都会消失,那是不可逆的!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转过身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意味着王德发的一生心血付诸东流,意味着陈董的商业帝国崩塌,意味着那些曾经看不起我、羞辱我的人,身败名裂。”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我看了一眼门口那些焦急的助理,“良禽择木而栖。这家公司烂透了,倒了,是对大家的一种解脱。”
“郭先生!你不能这么绝!”
周律师急了,甚至有点想给我跪下的冲动,“陈总现在还在医院,他老人家都八十了,你就不能看在他知错能改的份上,饶过公司这一次吗?我们可以把王德发送进监狱!我们可以让你公开羞辱他!只要能救系统,什么都行!”
“羞辱?”
我摇摇头,“我已经不需要羞辱他了。现在的王德发,比起一个被踩在脚底下的失败者,他更像个小丑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旧铁盒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周律师,我的耐心有限。你们走吧。”
“郭先生!”
周律师还要说什么。
这时,一直站在门口的一个黑衣大汉接了个电话,脸色大变,捂着听筒对周律师说:
“周律……医院来电话了。王总……王总刚才听说郭先生拒绝了,气得又晕过去了,这次好像……好像挺严重的,医生说……”
周律师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沙发上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。
“郭先生,算我求你了。算我替那个老糊涂求你了。你开个价,除了公司股份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你要我的命都行!”
“命?”
我看着他,觉得有些好笑,“我要你的命干什么?你的命又不值钱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指着门外。
“走吧。趁我还没报警控告你们私闯民宅之前,滚。”
周律师看着我铁青的脸色,终于明白,一切都没戏了。
他颤抖着手,收起桌上的文件,没敢拿那六百八十块钱。
“郭先生,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咬着牙,挤出这么一句废话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楼下的车队很快发动,引擎声显得那么无力,像是一群丧家犬在哀鸣。
老张凑过来,看着那一堆红钞票,又看看我:
“阳哥,真不给面子啊?那一千万可是真的撕了?那30%的股份也不要了?”
“我要那股份干嘛?”
我笑了笑,“那是一家注定破产的公司,我要那股份就是废纸。”
我走到床边,打开那个旧铁盒。
盒子里躺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,上面写着《天穹架构手记》。
“老张,你知道吗?其实这个系统,是有两个心脏的。”
“啊?”
老张瞪大了眼睛,“两个心脏?”
“一个是他们在用的那个,已经被我锁死了。另一个,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。”
我翻开笔记本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代码和逻辑图,“这三年来,我每写一行代码,都会在另一个地方备份一套更优化的版本。那个版本,没有乱七八糟的后门,没有安全隐患,更没有那些为了迎合领导需求而加的累赘功能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?”
老张急了,“你要是拿出来,你自己单干啊!那可是几千亿的项目!”
“我不拿出来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,眼神坚定,“因为那个版本,还差最后一道工序。这道工序,需要我在一个完全安静、没有任何杂音的环境下完成。而且,这个新系统,不叫‘天穹’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我抬头看了看窗外,雨已经停了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照了进来。
“叫‘破晓’。”
就在这时,老张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接起电话,听了两秒,脸色变得古怪无比,然后直接打开了免提。
电话里是新闻播报的声音,语速极快,充满了紧张感。
【本台最新消息!就在刚刚,国内知名商业巨头天擎集团正式发布公告,由于核心技术系统发生不可逆的严重故障,导致无法完成本次融资计划。受此影响,集团股票将在今日复牌后面临崩盘风险。据悉,集团董事长陈建国因病情加重已转院ICU,总经理王德发……据传已不幸离世……】
老张猛地捂住嘴,看着我。
王德发,死了?
我也愣了一下。
那个昨天还不可一世、今天还想着用钱砸我的男人,就这么死了?
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。
甚至觉得,对于他来说,死或许比身败名裂、牢底坐穿更痛快。
“报应。”
我淡淡地评价了三个字。
新闻还在继续: 【与此同时,有业内人士分析,天擎集团的垮台,将导致整个行业生态的重组。而据知情人士透露,该系统的真正开发者,原天擎集团技术总监郭阳先生,已于昨日离职。更有传言称,郭阳先生早已开发出了更先进的下一代系统,即将……】
记者显然在瞎编,但他编对了。
老张关掉电话,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:
“阳哥,他们说你即将……”
“即将什么?”
我拿起手机,下载了一个新的社交软件账号,注册了一个新公司。
“即将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技术。”
我发了一条朋友圈,仅设置了特定的人可见,包括那些还在天擎集团苦苦支撑的技术部老同事们,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行业大佬。
配图是一张照片,我抱着那个旧铁盒,站在出租屋的破窗户前,背后是初升的太阳。
文案只有一句话: 【旧的已经死去,新的即将破晓。天擎科技(筹),诚邀天下英才。不论出身,不论学历,只论才华。这一次,我们自己说了算。】
发完这条朋友圈,我把旧手机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老张,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厂房。”
我拍了拍老张的肩膀,“既然六千五百亿的盘子空出来了,总得有人来填补这个空缺。不是吗?”
一个月后。
天擎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。
它的倒闭,引发了行业内的一场大地震,无数中小公司倒闭,但同时也腾出了巨大的市场空间。
而在城市的一角,一家名为“破晓科技”的小公司,悄无声息地成立了。
没有高调的发布会,没有豪华的装修,甚至连办公室都是在老旧的写字楼里租的。
但是,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投资人堵在门口,手里拿着现金,求着要投钱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家公司的老板,是那个一个人干倒了千亿帝国的“代码之神”。
半年后。
“破晓1.0”
系统上线。
没有花哨的功能,只有极致的稳定和安全。
上线当天,注册用户破亿。
王德发的墓碑前,长满了杂草。
刘芳因为职务侵占罪和商业欺诈罪,被判了十五年,在狱中整天喊着“郭阳救我”。
陈董虽然保住了一条命,但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,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化为乌有。
而我,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。
老张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一脸笑容:
“阳哥,刚才又有一家世界五百强找上门来,说要跟我们谈战略合作。他们开价很高。”
“哦?”
我接过咖啡,抿了一口,“多高?”
“五百亿。”
我笑了笑,放下咖啡杯,打开抽屉。
抽屉的最里面,依然压着那六百八十块钱。
那是我的起点,也是我永远的警钟。
“告诉他们,”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我们不合作,也不卖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以后求着用我们的系统。”
“还有,”我转过头,看着老张,“以后招人的时候,记得看清楚人品。技术再好,人品不行,给再多钱也不要。我可不想再发六百八十块的奖金了。”
老张哈哈大笑:
“放心吧阳哥!现在的你,可是整个行业的风向标!谁敢给你发六百八?那就是跟全行业过不去!”
我也笑了。
其实,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,也不是报复。
我要的,只是一个公平。
一个凭本事吃饭,不被轻视,不被践踏的公平。
既然这个世界不给,那我就用我的双手,把这个规则砸碎,然后重建。
夜色深处配资平台股票最新消息,破晓将至。
鸿岳资本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